国立蒙藏学校旧址|坚守西单商业街最后的文化阵地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位于北京西城区西单地区,南侧为小石虎胡同,北侧为堂子胡同,西侧紧邻西单北大街。原学校坐北朝南,门牌号为小石虎胡同33号。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悠久的建筑历史可追溯至明代。明初此地为常州会馆,是京城最早的会馆之一;明末此地为崇祯朝大学士周延儒宅邸;清初为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府邸;清雍正二年(1724年)朝廷为培养宗室子弟创立的右翼宗学位于东路院落,相传曹雪芹曾在此做过短期教习;清乾隆九年(1744年)宗学旧址赏赐大学士裘日修为宅;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乾隆帝长子定亲王永璜之子绵德被封为镇国公,西路院落被赐为绵德府;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绵德晋封为贝子,府邸的贝子府规制自此形成;清朝末年,府邸由毓祥继承,又称为祥公府。

1913年由蒙古王公贡桑诺尔布(简称贡王)统领的蒙藏事务局利用祥公府原址创办国立蒙藏学校;1924年在东路院落创立松坡图书馆第二馆(第一馆位于北海快雪堂),梁启超任馆长,徐志摩留学归国曾工作和暂居于此,并在此成立“新月沙龙”;1950年成立中央民族学院,国立蒙藏学校改为中央民族学院附中;1988年学校旧址被民族大世界商场占据,用于服装商铺摊位出租;2001年国立蒙藏学校旧址被列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民族大世界商场被关闭并腾退,学校旧址空置至今。

国立蒙藏学校创办者蒙古王公贡桑诺尔布

国立蒙藏学校学生合影

松坡图书馆第二馆阅览室外景旧照

学校旧址基本保存了原先贝子府的府邸格局,占地面积11880平方米,古建筑面积3200平方米,分为东西两路建筑。西路有三进院落,建筑尺度较大,均为灰筒瓦硬山顶;东路有四进院落,建筑尺度较小。

从国立蒙藏学校旧址文化底蕴丰厚的历史变迁可以看出,清代及民国时期对于中国古建筑及城市建设的态度与现代城市建设的大拆大建有所不同,大多是对原有旧建筑加以翻修后重新利用,正因如此,国立蒙藏学校数百年前的府邸格局得以基本维持至今。

民族大世界商场2013年腾退前的国立蒙藏学校旧址

中国历史上各朝都有摧毁前朝宫殿并大兴土木重新营造皇城及宫城的做法,唯有清代原封不动地保存了明代的紫禁城并重新加以利用,或许是因为游牧民族初入主中原时财力薄弱,但客观上却是遵循了经济、节约的建设原则,使得始建于明永乐年间的紫禁城原貌基本未变而延续至今。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的前身从明初的会馆至明清两代屡易其主的王公大臣府邸而一脉相承。会馆和府邸是尺度介乎于紫禁城及民宅之间的城市肌理单元,这种对应于较广阔宅基地的城市形态单元在最初的土地封建分配中一旦确立,其历史延续性则会表现为与其尺度相对应的相同、相近甚至不同的城市土地功能之间的兴替演变,因而可能从会馆变为府邸,也可能从府邸变为学堂,从府邸分解为多座民宅的可能性则较小。封建时代的府邸也常因其主人的升迁贬黜而被重新分配,被御赐封赏给新的主人。这种沿革规律客观上使屡易其主的府邸古建筑得到有效维护,既符合建筑再利用的效率与经济性原则,也维持了城市肌理形态和社会结构的稳定性。

中国古建筑的木构体系具有高度模数化、标准化、产品化、通用化的特点。建筑构件都由符合型制及模数的“材”构成,由面宽方向的“开间”和进深方向的“举架”构成单个的房子,又由正房、厢房、倒座房等单个的房子围成院子,院子在南北方向上连接起来形成“多进院”,“多进院”在东西方向上连接起来形成“多路院”。民居、府邸、寺庙、会馆、衙署、皇宫都是如此,都是由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组成,只有型制等级的不同,而建筑形态趋同,共同组成老北京城均质的城市肌理。

西单迆东复兴门内大街北侧旧城肌理(1966年)

正因为建筑在不同使用功能之间的通用性,使得尺度介于民宅与皇宫之间的中等尺度的院落形态单元既可作为王府,也可作为衙署,也可作为寺庙。这种通用性利于实现不同建筑功能之间的转换。清朝雍正皇帝继承大统之前居住的王府被舍宅为寺形成至今依然香火旺盛的雍和宫即为典型的例子。国立蒙藏学校的前身曾是会馆及各朝诸位王公大臣轮番登场的府邸,也表现出以院落为空间形态特征的中国古建筑的通用性和适用性。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西侧的西单北大街曾是以西单牌楼著称的明清商业街,自古为商业繁华地带。随着北京现代城市建设的高速发展,西单一带寸土寸金的地段区位价值日益凸显。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2015年8月14日)

除去国立蒙藏学校旧址仍为残存的平房院落之外,在西长安街至灵境胡同之间的西单北大街东西两侧已被以商业百货为主的高楼大厦占满。国立蒙藏学校旧址呈现为被大体量高层商业综合体包围的态势,南侧为汉光百货,北侧为西单购物中心和新一代商城,东侧为西单明珠市场,西侧隔西单北大街为北京君太百货。搁置数年的学校旧址现为被高高的广告栏板围着的空置状态,从架设于西单北大街上的人行过街天桥上可以俯瞰院子中已经残缺破败的古建筑,呈现出荒芜落寞的惨淡景象。这种景象或许暗示其背后仍处于不同利益方博弈的胶着状态。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2016年7月29日)

早在1980年代就曾有在此地开发建设民族大厦的计划,幸好后来搁浅未实施。国立蒙藏学校旧址所处西单路口附近的绝无仅有的黄金地段难免被众多开发商所觊觎,在此情况下学校旧址能保存至今也实属不易,期许西单北大街这处仅存的沿街古建筑群能够得以留存,但如何进行修旧如旧的历史建筑保护并为其注入新的生机与活力,也是仍将面对的困难课题。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2016年9月28日)

国家文物保护部门往往强调文物保护的原真性原则,对于历史建筑而言,意味着建筑物的原有形式及其所处环境的场所语义不容改变。

不由想到去年五月竣工的山西芮城五龙庙环境整治工程,来自文物部门的争议在于环境整治为唐代庙宇添加了开放的中国古建筑史博物馆的新功能并用当代环境设计手法改变了建筑原有的环境。但对于经常处于重修与翻建交替往复的较难长期保存且并非一成不变的中国古建筑来说,什么才是其原真性?拿五龙庙来说,是经过落架大修的唐代木构?是明清的屋顶和墙基?还是当代为界定文物范围而新修的一圈红墙?

五龙庙及环境整治工程俯瞰(2016年)

在当代失去了道教祈雨功能和龙王信仰的五龙庙不具备依然香火旺盛的佛教寺庙的功能延续。用于展览宣教的博物馆新功能的注入,正如诸多已失去原有功能的古建筑的文物保护做法,例如一些古塔、城门楼、名人故居等的保护都是在失去其原有功能后注入供游客参观的新的展示功能。

与五龙庙近在咫尺的永乐宫是整体从三门峡库区迁建过来的,永乐宫现在所处环境已非其原来数十公里外的环境,因而已丧失环境的原真性。如果按照文物保护部门的文物建筑本体及其功能与环境属性不能改变的原真性原则,脱离了皇室朝政起居功能的故宫、卢浮宫现在作为博物院(馆)使用并经过诸多当代环境改造、十三陵的定陵园区内建设定陵博物馆、天安门城楼落架大修后比原来高出近1米且安装电梯等实例似乎也悖离了原真性原则。

脱离时代性空谈文物建筑的原真性难免显得苍白乏力。眼前的国立蒙藏学校旧址也是如此,其原真性是清代的贝子府还是民国的学校呢?学校初建伊始对府邸建筑的改造是否也改变了府邸的原真性?文物建筑的保护毕竟不同于云居寺石经的保护,如果按照某些文物保护专家倡导的一成不变的封存式保护才是尊重文物原真性的观点,如果仅做剥离了功能的封存式保护,也就缺失了建筑使用者的日常维护,恐怕文物建筑也难逃最终衰落湮灭的厄运。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的困境也正在此,如果不是维持这种业已凋零的屋架及残垣现状,势必要重新建构场所环境并重新塑造场所精神,还须为修缮后的古建筑注入不同于原先府邸与学校的新功能。新功能的可能性有哪些?是否符合文物保护的原真性原则?这一切还都是问号,答案令人拭目以待。且看国立蒙藏学校旧址将何去何从——是销声匿迹?还是修旧如旧?抑或华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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