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仪征古迹之新城小王屋山居

王屋山居是晚清太谷学派北宗领袖张积中在仪征丘陵山区的住所。

张积中是仪征人,贡生出身,屡试不第。道光年间拜周太谷为师,传习合儒释道三家为一的太谷学派,道光十二年(1832)周太谷去世后,张积中与李光炘成为学派传人。李光炘为南宗领袖,一直在江南收徒讲学,张积中开始也在扬州一带活动,后于咸丰六年(1856)北上山东,成为北宗领袖,直至黄崖教案去世。小王屋山居是张积中道光二十二年(1842)至咸丰六年(1856)在仪征的住所。

为了寻找张积中小王屋山居线索,我于2019年2月13日,专程去位于北京石桥的国家图书馆,查找到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8年出版的方宝川所编《太谷学派遗书》,在第二辑(一)中,有张积中《白石山房文钞》,其《小王屋山居自述》一文中,有如下文字:

小王屋山居,宅居东西二山之间……越数折达锁翠桥,右则江南诸山,左则衲山……两水通流字曰双溪,双溪之间多植桃,命曰桃花浮屿,坳曰蔷薇湾,每值花开,香雪盈然,绕堤杨柳数百株,曰柳堤……

【《白石山房文钞》书影】

除自序中所列锁翠桥、双溪、桃花浮屿、蔷薇湾、柳堤五个景点外,在《白石山房文钞》、《白石山房诗钞》中还有谱心厓、红树山村、合欢曲坞三处,共计八个景点,皆有诗作。

仅凭东西二山、锁翠桥、右南山左衲山(捺山)、双溪,尚不足以确认小王屋山居的地址,笔者在北京农学院王建文博士的指点下,查找到了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19卷第3期刘德隆、刘弘逵所撰《李素心<素心女史诗馀>论略》一文,见到这样一段文字:

盛成先生曾说,小王屋山居,今为小王庄,在仪征岔镇西北铜山东三公里。据王子淳先生的考证,小王屋山居1856年毁于太平天国战火之中。而小王屋山则还在。三座小山相连,据说因与愚公移山中的王屋山形状相似,故名小王屋山。山高海拔 30 米左右,现在江苏仪征市龙河张集乡,王屋山现改名王山,当地有王山中学,实际上小王屋山居是张积中为讲学方便往来于扬州、仪征之间的休息之地,故亦可称为王屋别墅

笔者继而在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4年第12期 (总第24、25期 )王子淳《试说玙姑》一文中,看到这样的叙述:

据仪征文化局的同志介绍,一些省市博物馆现藏有李素心作品,李素心曾作《小王屋山居图》,此图在解放初期由李龙川的后代李兴甫先生赠仪征博物馆收藏,后流入民间,该同志1983年曾陪同返乡的盛成先生亲眼见过此图。

事实上,刘德隆、刘弘逵所撰《李素心<素心女史诗馀>论略》中,关于小王屋山居的描述,引自王子淳《试说玙姑》。

按照上文中盛成的观点,“小王屋山居,今为小王庄,在仪征岔镇西北小铜山东三公里”,这句话表述有些怪异,岔镇就在小铜山东南3.4公里,可能是强调小铜山正东方向?那么位置当在马集镇合心村村部附近。因无法找到该句原始出处(盛成《关于老残游记》,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3第2期),此处存疑,待有线索再访。

按照上文中王子淳的观点,“小王屋山居,现在江苏仪征市龙河张集乡,王屋山现改名王山,当地有王山中学”,地点明确,找起来相对容易。

2019年10月17日,电视台拍我探访仪征专题片,我和仪征市融媒体中心(电视+报社+网络)民生部主任王鹏、记者黄兆成、主持人戴海云和三位摄像师一行,一天跑了四个地方:新城地藏寺、新城王山中学、陈集地藏寺、陈集神墩。在前往王山中学时,新城镇党委组织科长王秋月特意打电话,请王山中学老校长在当地等候,并请新城文化站老站长王德钧陪我一起去。

由于有认识路的王德钧同行,我们很快就在新城镇官胜村村部附近找到了王山中学,并且与在此等候的王山中学老校长李信元(69岁)、在校园里锄地的原官胜村支书许广林(74岁)见面。

结合李信元校长当时的介绍和我10月23日与他通电话的内容得知,王山中学是初中,1980年合并附近的三茅、凌桥、凌东、农科四个村的戴帽子小学初中部,在位于官胜村的王山小学基础上,建成王山中学,1996年并入龙河中学后,校址承包给了许广林用于仓储。王山小学解放初已经存在,再往前追溯,李校长就说不清楚了。

三茅、凌桥、农科三个村以前属于龙河乡,凌东曾属于张集乡,现在龙河乡、张集乡都已经撤销,王山中学所在地官胜村许井组原属龙河乡,现属新城镇。王子淳文中所说的“江苏仪征市龙河张集乡”,这是这么个沿革。

王山中学的牌子已经没有了,隔壁有个关了门的小店,上面还有王山字样,我在小店门口留个影。

【王山中学】

东王山、西王山都在附近,李校长指认很清楚,我们来到东王山,看不出山形,本来就不高,海拔只有30米,相对高度就更少了,可以看出地势较高,建了些民房,旁边有一条南北向的水渠,我问这条水渠的前身是不是天然水沟?他们说恐怕不是,这里地势高,水渠是提水灌溉用的。

摄制组的同志在水渠的闸桥上放飞无人机,从空中查看地形,试图找到双溪和锁翠桥的位置。

【放飞无人机】

老校长和老支书都没听说过双溪、锁翠桥,从手机地图和航拍镜头看,在官胜村部所在西王山的西侧,有一条小河,我们开车前往,发现这是个天然冲,地处两南北走向山岗之间低洼处,从前是天然河道无疑,河里还有人捞鱼。在桥头停车,看见河边有“新城镇河长制工作办公室”树立的“河长公示牌”,得知此河名为“姚墩中心河”,发源于北面的姚墩坝,对照有关资料描述,这河应该是双溪之一。

【姚墩中心河】

由于当天的拍摄任务安排得比较紧,没有时间再寻找第二条溪水,事后我与李校长进行了电话沟通,他说,附近还有一条天然小河,在官塘集以东、大王庄陆庄以西,由于农田改造等原因,Y704公路以北的河道已经消失,但路南陆庄西侧的河道仍在,这或许就是双溪的另一条河道。

此番探访,未能确定小王屋山居和锁翠桥的具体位置,也没有认定双溪,但从当地地形、地名和资料的对照看,官塘集以东大王庄、南王庄、王山中学一带是其大致的范围。

另外离此不远的三茅王家祠堂,其供奉的王天官,是清朝道光七年(1827)工部尚书、训诂大家王引之;祠堂的倡建者,是王引之次子、署安徽按察使王彦和,论证过程详见笔者的《探访仪征古迹之三茅王家祠堂》。刘德隆文中提及:刘鹗《老残游记》中的“玙姑”原型即现实中的李素心,是太谷学派张积中的女弟子、外甥女,李光炘的侄女,在黄崖教案中从殉。李素心亦名王素心,笔者猜想,当地东王山、西王山、南王山、大王庄等地名,得名或许与王天官有关系;李素心亦名王素心,可能与王天官家有某种联系;张积中住到小王屋山居,也许和李素心与王家有联系有关。这些猜想,有待于进一步研究挖掘。

【王山中学位置图】

张积中出生在仪征旺族,其胞兄张积功,任临清知州,咸丰四年(1854)年太平天国北伐援军攻克临清时殉难,清廷以其无子,遂以张积中之子张绍陵为嗣袭荫;张积中的堂弟张积馨,同治、光绪间做过四川陕西按察使及代理陕西巡抚,后为免受其牵连,改名张集馨;张积中姨表兄吴载勋,咸丰二年(1852)年后历任文登武城淄川泰安历城知县, 咸丰十一年(1861)又署理济南知府,与张积中关系颇密;张积中亲家(子绍陵岳父)秦云樵,曾任范县知县;张积中的好友雷以諴,咸丰年间曾任江北大营军务帮办。

张积中曾经钦差大臣周天爵以“奇才”保荐,入两江总督陆建瀛幕府,后又在江北大营帮办大臣雷以諴幕府参与机要。咸丰六年(1856)4月太平军攻破江北大营,雷以諴被革职查办充军新疆,张积中乃举家北迁山东,投靠在济南做候补知县的儿子张绍陵及表兄吴载勋。后于长清县黄崖山讲学授徒,听者甚众。到咸丰十一年(1861),黄崖山中迁入的逃难、避乱的官绅眷属和百姓已达8000余众。为免受溃兵骚扰,张积中命弟子修筑山寨,购置武器以自卫;凡入山者以其半数财物归公,又派人在肥城、济南等城市设立商号,以养山寨。这些措施引起当局怀疑,认为张积中聚众山中,图谋不轨,遂上书告变,同治五年(1866),山东巡抚阎敬铭命张积中出山投案对质遭拒绝,遂派大军万余人围攻山寨,11月山寨被攻破,张积中及其亲眷均举火自焚,所众2000多人几近全部被杀,这就是轰动一时的“黄崖教案”。

太谷学派与仪征的关系极为密切,其创始人周太谷、儿子周少谷、门生李光炘的墓都在仪征龙山(详见笔者《探访仪征古迹之龙山周太谷墓》)。太谷学派流传深广,《真州八景图》作者诸乃方、《老残游记》作者刘鹗、《我的母亲》作者盛成,都是太谷学派的传人。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信众研习太谷学派著作。1992年4月,“太谷学派学术研讨会”在江苏泰州市、扬州市、仪征市三地举行。当时九十四岁高龄的盛成和夫人李静宜风尘仆仆从北京赶来赴会。他说:“太谷学派至今未能得到充分研究,今后要好好研究太谷学派,弘扬其精华,抛弃其糟粕。”(王子淳《太谷学派的政治宣言书--评诸乃方真州八景词》、陈辽《神秘太谷学派:四代传人与南京的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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