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音乐考古学的理论与方法——以澄城刘家洼东周遗址与海昏侯刘贺墓的音乐考古研究为例”——社科院考古所学术讲座(第12讲)纪要

2019年7月26日下午14:30,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2019年度考古学研究系列学术讲座第12讲在考古研究所八层多媒体会议室举行,讲座由考古所常怀颖副研究员主持,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副研究员王清雷带来了题为“谈谈音乐考古学的理论与方法——以澄城刘家洼东周遗址与海昏侯刘贺墓的音乐考古研究为例”的学术讲座。

主讲人 王清雷 

王清雷的讲座是以澄城刘家洼东周遗址与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乐器为例,从前期对出土乐器资料的采录与整理,到后期对出土乐器资料的分析与研究,同时结合目前所见的相关研究成果,阐述如何运用考古学与音乐学的理论与方法做音乐考古研究。

王清雷首先简单介绍了音乐考古学的学科定位与研究对象。从研究资料来源的视角来看,它主要倚重于考古学。随后进入讲座的主体部分“音乐考古研究中的理论与方法”。音乐考古学作为一门音乐学与考古学的交叉学科,多学科理论与方法的综合使用是该学科的最大特点。王清雷主要探讨了两个大问题:一是音乐考古田野工作,二是如何解读音乐考古材料。

音乐考古田野工作是获得第一手材料的最为重要的研究方法。王清雷从音乐考古田野工作的意义、原则、内容与技术这三个方面详细阐述了这一问题。关于音乐考古田野工作的意义,王清雷认为音乐考古田野工作是音乐考古研究最为重要的内容。说其最为重要,一是因为通过音乐考古田野工作,可以搜集到最为珍贵的第一手材料。而第一手材料就意味着资料的创新,资料的创新又意味着学术的创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二是因为田野考古发掘工作的即时性、不可逆性和不可重复性,造就了第一手考古资料的最为珍贵性。关于音乐考古田野工作的职业操守原则,王清雷总结为四点:一是不做文物收藏;二是文物的安全始终要放在第一位,这是音乐考古田野工作的重中之重;三是“竭泽而渔”的材料采录原则;四是材料的使用权和研究成果的发布权要无条件听从考古队的安排。没有考古队的授权,不能私自公开使用任何材料,更不能将任何材料转发给第三方,这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讲座现场

关于音乐考古田野工作的内容与技术主要包括三方面:一是采录音乐文物本身的文字、数据、图片、视频资料,如果定音乐器还可以发音,还需采录它的音频资料;二是采录音乐文物的考古资料,如出土时间、地点,是否被盗,与其他音乐文物及器物的组合关系等;三是要掌握哪些音乐文物被修复过,必须采录这些器物的原始样态资料。在做这些工作时,应具有多学科、多专业的研究视野与知识储备,否则在田野工作中就会遇到各种棘手的问题。例如,面对出土的各种乐器,首先面对的就是定名。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一件青铜乐器,在不同的文章中就有铙、镯和甬钟三种不同的称谓,如果没有扎实的古乐器学的知识,就会对此无所适从。纹饰对于编钟的类型学研究及断代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不同学者对于同一纹饰会有不同的称谓,甚至大相径庭。例如海昏侯刘贺墓一式甬钟钲部与篆带的纹饰,就有方格形米字纹、菱格纹、三角几何纹三种命名;二式甬钟钲部与篆带的纹饰又有勾连云纹、蟠虺纹、蟠龙纹三种称谓。如果没有对青铜器纹饰有深入而系统的研究,就无法厘清这些纹饰的准确样貌。

对定音乐器如编钟的测音采样与钟磬试奏,是最能体现音乐考古学学科特色的工作内容。测音采样要注意几个问题:一是环境要安静;二是需要音叉校正;三是试奏编钟的钟槌是从工厂定制的木槌(槌头有胶皮);四是在工作现场不仅要采录编钟的音响,还要现场听辨每件编钟的正鼓音与侧鼓音的音程关系。如果该套编钟保存完好,还需要试奏一首或者若干首乐曲,以检验其音乐性能如何。王清雷特别指出,音乐是耳朵的艺术,编钟的音高准不准,是靠现场用耳朵判断的,而不是用数据计算出来的。这就需要工作人员具有较高的视唱练耳水平、音乐表演的技能以及较为丰富的乐曲或歌曲曲谱储备。现场播放了优美动听的澄城刘家洼M1编甬钟和编磬合奏的《北京金山上》(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探索发现》考古进行时第二季刘家洼考古记(五))。

讲座内容 来自演讲者PPT

关于钟磬的演奏练习,是王清雷团队面临的最大难题。例如海昏侯刘贺墓编钮钟的试奏。按照保护文物的规定,编钮钟文物原件是不能用来练习的,王清雷团队又没有资金复制一套刘贺墓编钮钟用来练习,那么怎么练习演奏编钟呢?铁人王进喜有句话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王清雷团队冥思苦想,使用替代的办法。最初用卫生纸或者墙上贴纸替代编钟,用手机播放所要演奏的乐曲。几个月之后,又用纸板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画出编钮钟的简图,各自在纸板上练习。最后才用编钟实物试奏,最终解决了这一难题。正因积累了这些宝贵经验,王清雷团队于2019年试奏刘家洼M1钟磬金石和鸣《北京的金山上》才得心应手。

讲座内容 来自演讲者PPT

讲座的第二个大问题,是如何解读音乐考古材料。通过音乐考古田野工作获得珍贵的第一手材料很重要,但如何正确的解读这些材料同等重要。王清雷以澄城刘家洼M2的乐悬规制和海昏侯刘贺墓编钮钟的编列为例,详细的阐述了这一问题。

刘家洼M2出土编磬一架,编甬钟两架,属于可以摆成三面的轩悬之制。但从M2的椁室图来看并非如此,编钟和编磬并非摆列三面。这就涉及如何解读考古材料的问题了。《对澄城刘家洼墓地出土乐器的几点初步认识》一文经过详细考证,认为刘家洼M2确为轩悬之制,M2墓主当为一代芮国国君,轩悬之制与墓主身份相符,故刘家洼M2的乐悬当为目前所见最早的轩悬(或曲悬)之实例。

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14件编钮钟分为两式,一式为鎏金钮钟(13件),二式钮钟为非鎏金钮钟(1件)。对于这种奇特的编列,一些学者对其进行了不同的解读。《试论海昏侯刘贺墓编钮钟的编列》一文认为“由1件二式钮钟和13件一式钮钟拼合成14件一肆的编列,仅是西汉乐悬礼制功能的表象;而要将整套编钮钟的音列补全,才是对二式钮钟的本质需求。”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特的现象,根源就在于墓主人刘贺。许多人只关注刘贺的官方身份:昌邑王、废帝、平民和海昏侯墓,他还有一个身份被忽略了,那就是音乐家。刘贺的奶奶是汉武帝最宠爱的、精通音乐与舞蹈的李夫人,舅爷爷是汉乐府协律都尉李延年。在音乐熏陶中长大的刘贺,在音乐方面的素养可想而知。故此刘贺绝对不能忍受编钟因音列的缺失而流于摆设,所以宁可放弃视觉上的美感。

故此,音乐考古学绝对不是简单的测测音,算算属于何种音阶、何种律制就完事了。通过音乐考古学的研究,是要解决考古上的问题,应“以物论史、透物见人,替古人说话、把死人说活”,这也正是音乐考古学的追求。

讲座内容 来自演讲者PPT

讲座最后,王清雷对讲座进行了总结,指出音乐考古学作为一门音乐学与考古学的交叉学科,多学科理论与方法的综合使用是这门交叉学科的最大特点。了解这些理论与方法固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吃透这些理论与方法,掌握相关学科的基础知识与原理论,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功夫。做学术就是一点一点的积累,心急不得,所谓“十年磨一剑”。“宁慢爬,勿稍歇。”百岁老人、音乐考古学大师李纯一先生的治学理念我们应时刻谨记。

常怀颖副研究员为王清雷副研究员颁发讲座证书

讲座结束后,听众们还就编钟钟枚的功能、编钟的调音、编钟的音列、刘家洼墓地出土的埙等问题与王清雷展开了互动和交流。

撰稿:魏旭爽

摄影:王海燕

审核:常怀颖

责编:荼 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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